鄭榮善(1941~)是韓國最早的景觀建築師之一,也是第一位拿到國土開發技術師資格的女性。受到喜歡園藝的爺爺和John Ormsbee Simon著作Landscape Architecture的影響,她從小就立志要成為景觀建築師。1970年代景觀設計的概念被引入韓國,鄭榮善成為了首爾大學環境計畫研究所的第一個研究生,且當時也正值韓國政府開始施行一系列國土開發計畫的時期,於是她的職業生涯可以說是跟韓國景觀建築的歷史一併發展。她經手的案子包含了著名的首爾仙遊島公園,汝夷島西江生態公園,藝術的殿堂,光化門前的一整條植栽規劃,濟州島innisfree綠茶博物館等等,可說是南韓景觀設計發展中的重要人物。
這次在現代美術館的地下一樓有三個展區(另外在美術館室外空間也有)分成第六廳、第七廳和中庭庭院。但最主要展出內容幾乎都在第七廳。
* 聲明:跟其他的展覽一樣,在此部落格中我會挑我個人比較有共鳴的作品介紹,介紹文字則是翻譯自美術館提供的作品說明(韓文+英文)、展覽中看過的訪談影片、加上我自己的理解或感受。這次展覽的中文名稱在美術館的簡體字頁面上翻作「為了這片土地上呼吸的所有東西」我自己覺得以中文的角度來說不是很順所以沒有取用。
第七展廳

第七廳的展場設計相當令人印象深刻,正中央地板有一個9X9的大型方塊區,把照片和許多圖面放在透明玻璃下讓大家邊走邊看,四周牆面上則有展示櫃以及裱框的資料照片、以及最高處有不斷播放的庭院影片,看展時彷彿就像是走進了一個用文獻佈置成的花園,而所有的文獻本身也都是記錄著植栽的規劃與周邊環境的關係,由此展場設計的概念與展出內容相扣,動線非常自由寬敞,算是概念、動線、與美觀方面都很成功的設計;不過展場有大量的玻璃櫃以及LED燈條經常造成反光,同時又還有來自天花板的燈源,燈源一方面不是非常亮、一方面又總是在觀者低頭看圖或拍照的時候在作品上留下影子,算是比較美中不足的地方。


這次展出她50年來的作品,大至大型的政府標案、大企業的委託、小至個人的私宅設計,展出的文獻包含照片,鉛筆草稿、水彩畫、概念草圖、設計藍圖、細部設計圖、模型、資料影片等,非常多樣。



汝夷島西江生態公園是少數有展出Before&After的案子。上圖左是在修建前的照片(照片們都是用傳統底片洗出來的照片一張一張貼成寬幅,是不是很可愛呢)中間及右邊有設計圖、施工期間照片及完工圖。這個案子在她的訪談之中有提到,當時她原本不是負責人,但偶然經過時發現市政府打算要在這裡蓋停車場以解決車位不足的問題,無法忍受此作法的她直接闖進對方的辦公室,說只要給我們足夠請測量團隊的錢,這區的設計我免費幫你做,結果她還真的說服了政府讓她放手一搏,才有目前非常美的公園。


首爾瑞草區有名的展演中心「藝術的殿堂」外的草坡及整區平面圖。
(每次想要認真看玻璃櫃裡的圖或是拍照,影子都會來干擾⋯⋯)





中庭花園

如果說展廳內展的是第一手資料文獻,那說美術館中庭花園本身就是第一手的概念呈現也不為過吧。
第一次來這裡的人乍看之下可能會覺得美術館有個漂亮的花園好像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但已經來過多次的人馬上都能知道這樣的庭院式設計不是這個半開放空間的常備狀態,而這也是我很喜歡這裡的原因:不只內部空間寬敞彈性、能容納各式各樣的作品,連像這樣的半戶外空間都幾乎是與展覽內容環環相扣的,而且挑高的半開放式設計不僅能加強觀賞感受,也能暫時讓集中在展覽的身心都深呼一口氣。
我看展的當天,中庭不開放進入參觀,但能看到園丁們實際上蹲在地上工作、甚至是推著推車從身邊經過。對我來說,好像其實沒有比這更真實、也更後設的呈現方式了吧(笑)
第六展廳

第六展廳比起說是展覽,更像是一個『展覽的使用手冊』,而對象正是在美術館裏外的植物們


比如說展區右手邊的牆上有幾種植物的黑白插畫,背面則是地圖標示著植物在美術館花園的位置,下面桌上則有該種植物的照片,而使用說明是讓觀者挑選一個自己喜歡的植物,帶著取下的插畫和照片去到植物本身的所在地觀察,可以自由在插畫上上色或寫下自己的感受,再拿回展場掛到隔壁的牆面。



上圖一二是將鄭榮善在首爾各處的作品標示在地圖上的手冊,鼓勵大家實際去探訪該處並紀錄下自己的感受,而右圖則是一個期間限定的種植活動(已在4/15結束)期間過後的現在則是由觀者自由地替植物澆水。展區最裡面則有一個冥想空間,提供耳罩式耳機,坐墊,甚至有舉辦冥想工作坊、瑜珈課的時間,讓大家自由參加。
在觀看鄭榮善的訪談時她有提到幾件事情:一、她在選用植栽的時候都會盡量用韓國本土的原生種,包括她自己的住宅外也幾乎都是韓國的花花草草們。即使有些原生種的花草長的沒有像部分外來種般華麗,但利用景觀的設計還是能夠讓它們的綻放顯得獨特又美麗。二、即使都是景觀或是庭院設計,根據每個地點以及使用者的需求,景觀都還是要有自己的特色,而不是一味地追求『有』而以,只因為大家都有而做的話,就會所有人做出來的東西都一摸一樣,而那樣的設計是沒有意義的。她舉醫院的庭園設計為例,在思考醫療中心的庭園設計時,可能有些人的出發點是要讓病患覺得哇這個醫院的花園好美、進而吸引目光,但對她來說,長期在醫院工作的醫事人員也是她想要去服務的對象,如何讓他們在繁忙的工作之虞有一個能放鬆、呼吸的地方常常是人們忽略、但非常重要的一點。


鄭榮善50年來最重要的設計哲學就是利用景觀去連結人、建築、與環境,進而與土地對話,設計出符合韓國地脈紋理的景觀。而這一哲學在看展時總是能讓我反覆體會:第七展廳展出了很多細部剖/立面圖,可以清楚的看出她是如何仔細的計算樹木高度與人的關係、對土地起伏的觀察以及如何利用自然材質去塑造景觀;中庭花園則以最直接但又非常自然的方式向我們提出邀請,一起走進她的世界;第六展區則是鼓勵觀者走出室外去感受、觀察、進而與自己周遭的環境連結。
看完這個展,不僅讓我想像,在思考要怎麼製作這個展的時候,鄭榮善本人以及製作團隊一定為了如何能把真實感受帶給觀眾而做了非常多的努力吧。第七廳像是個文獻花園,中庭有在觀者面前工作著的園丁,而第六廳則是一面用輕鬆可愛的方式介紹著美術館的植物,一邊邀請大家一起灌溉、塗鴉、甚至冥想。有時候看展這件事,比起展品本身,去感受布展人的巧思也是一大享受。
總之這次來現代美術館也是收穫滿滿,此次展期相當長,費用也很便宜,美術館又位於人氣觀光區三清洞,若有來訪首爾的人不妨考慮來此一遊。
展覽資訊
展覽名稱:鄭榮善特展:為了在這塊土地上呼吸的所有事物
展覽期間:2024年4月5日至9月22日
開放時間:每天早上十點至下午六點,週三及週六開放至晚上九點(晚上六點至九點免費入場)
展覽票價:成人韓幣兩千元,24歲以下65歲以上免費
展覽地點:國立現代美術館首爾館,地下一樓
